从概念到施工
01 January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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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概念到施工
From Concept to Construction 
张轲/ 冯仕达对谈 
A Dialogue between ZHANG Ke and Stanislaus FUNG   

冯仕达 张轲 著 侯新觉 孙宇 整理 
Stanislaus FUNG, ZHANG Ke, Edited by HOU Xinjue and SUN Yu

摘要 文章主旨在于批判当下中国盛行的一种过度简化的建筑讨论。简易化的辨识把张轲的工作简化为简洁的几何形式、精致的细部构造以及在地材料的运用,淡化了分析性的论述并方便了大众化的形式消费。文章内容整理自2011 年12 月底冯仕达与张轲展开的深入对谈,提取对谈内容精要,组为8 个话题。话题内部的组构避免了惯常建筑学语境下“材料”、“结构”、“形式”等概念的孤立划分,而是强调彼此的关系。话题之间在相互蕴含的同时不断转向,力图还原访谈中诸多概念交织下呈现的全局视域。   
ABSTRACT The main aim of this text is to correct an over-simplified form of discussion that has become prevalent in contemporary Chinese architecture. A simplistic reckoning has tended to present the work of Zhang Ke in terms of simple geometric forms, refined construction detailing and use of local materials. This has weakened the effectiveness of analysis and yielded much room for popularist consumption of architectural formalism. The present text is derived from a detailed discussion between Stanislaus Fung and Zhang Ke in December 2011. Key aspects of this exchange are presented under eight topics. These topics are organized with the view to avoid the customary discussion of concepts such “materials,” “structure,” or “form” as separate considerations. Instead, the following text emphasizes their mutuality. The eight topics are shown to be mutually implicative and considerations constantly refer to each other.   

关键词 标准营造;张轲;设计过程;建造精准性;几何构成   
KEY WORDS ZAO/standardarchitecture; Zhang Ke; Design Process; Precision in Construction; Geometric Composition   

中图分类号:TU-86; K828: TU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684X(2018)01-0076-007

材料与结构介入的时机 
冯仕达(以下简称“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材料的,是一开始还是中途?①   

张轲
(以下简称“张”):大多数是过程中间开始想,但也不是绝对的。②做西藏项目的时候是一开始就想好肯定用当地的材料。从我们还不知道每个建筑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已经确定材料使用的一贯性(consistency)。不管建筑最终长成什么样子,一开始在考察基地的时候心里面就已经确定用当地的石头了。大家去西藏感触很深的就是,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石头的,而且当地的石头也是最显眼的且最真实的材料(the most visible and the most realistic material)(图1)。像青城山石头院[1][2],还有苏州项目(苏州岸会所)也是开始就想好了的。从材料出发是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方式,你只要重新思考这个材料怎么用,其实可以避免很多弯路的。  :那阳朔小街坊呢[3] ?  

:阳朔的选材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明确的。   

:是从地形和城市、平面出发的,是吗?   

:可以这么说,跟周围的景观和街道的肌理有关(图2)。在发展过程中对材料的研究和实验是逐渐深入的。包括中间的竹子的试验,其实开始也非常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因为它在图纸上没法表达,就是一些线。而那个节点怎么做,是推敲了很久的。在研究过程中确定这里需要有一个角钢,每隔5 cm 就切出一个缺口,这样的话,这些竹片就可以像织物一样(图3)。因为竹片很薄,6 cm 宽8 mm 厚,会有不同的弯度,所以竹片排列的密度是可以变化的。但这个变化怎么实现呢?我们希望它有很多卡口,上下各一层,每个卡口的位置不一样,竹子就会有自然的曲线。因为在6 m 高的立面上只是一根根竹片,所以要找到类似织物的柔软的编织的感觉。这种感觉实际上是可以通过既简单又便宜的形式做法来达到的,在实施的时候可以卡上去,这样的话就能保证它是一个面,同时这个面又和立面脱开300 mm。但这个做法是经过一点一点研究形成的,不是一开始就出现的。包括阳朔用的石头,因为那时候也是第一次这么砌,所以也是一点点推敲研究出来的。应该说对于材料思考顺序的两种情况都有。   

:那材料的选择会很决定性地影响其他几个方面吗?   :如果从材料出发的话,我觉得有时候会对平面甚至结构的形式有一些影响。而结构类型的选择会影响到我们平面的布置的方式。材料与结构无必然联系,却可以影响选择结构类型。     

避免一步到位 
:也就是说,也许选择好材料了,接下来结构的选择范围会窄一些,但不会一下就下落到一个选择?   

:对,我们每个项目都不会。就像西藏的项目,虽然我们一开始就确定使用石头,但是我们不同的房子会有不同的结构类型。比如说派镇小码头(又名“雅鲁藏布江小码头”)是混凝土结构的[4][5][6] ;南迦巴瓦游客接待中心实际上是框架结构的,但是是由1 m厚的石墙砌起来的[7] ;而尼洋河的小房子(尼洋河游客接待站)[8][9] 是石头作为承重墙,用木梁搭建,是完全沿袭当地典型的结构与建造传统来做的(图4~ 图7)。实际上我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用多少种变化来搭配,而是就结构、材料和建筑的组合方式寻找更理想更纯粹的做法,都在实验,没有一个定论,是不断进步的过程,没有一步到位的事情。其实我们如果想要一步到位的话,是很容易的,会很省事,很快,但是我觉得一步到位反而是我们想避免的事情。因为当你一开始就想好了,最终就一步到位了,那么剩下的过程就没有太多发掘或者创造的空间了。但不一步到位的风险更大,因为你有很多时间要用在研究、比较和取舍之间,万一你没有做好的话还有可能失败。我们希望避免从项目一开始就固定了最终建筑的图像,希望图像是逐渐涌现出来的。好的一面是,它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强。相比之下,如果你在一开始就有了一个图像,然后整个过程只是让建筑看起来越来越像这个图像,这就很无趣。我觉得这也是使我们区别于很多其他的工作室的一个方面,而这是有意识的。若是很快创造了一些图像来向业主展示并得到了认可,这样的确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但之后的工作就不再具有创造力了,你基本上就是把那个图像实现,就可以了。  

:一般做一个图像的话,就是室外或室内的外观,然后业主看的也是那个。如果是从一个图像去实现这 个事情的话,室内室外会相对脱节,是吗?   

:如果目标就是实现这个预设的图像的话,其他的工作就可以不用做了,你就可以用任何结构去支撑它,因为用什么结构形式来实现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在中国的这种情况下可能实现一个图像是更容易的,更快的,如果你想赚钱的话,肯定是最方便的。我现在反而希望可以避免这种工作。     

建构真伪的灵活性   
:你接受外表贴面砖的做法么?   

:目前为止没做过。我们对材料的关注是比较开放的,我觉得之所以面砖不好是因为没有人把它用对,不是材料本身的错误。比如说石头是一种非常传统的材料,但是不代表石头就不是一种现代的材料;玻璃和钢可以说是很当代的材料,也不代表它做的东西就一定很现代,所以如果说有人给我一个课题是用面砖作为一种材料,我仍然可以做,关键是如何表达。   

:你在乎建构的真伪吗?   

:原则上我更倾向建构的真实。就是说理想的状态下,结构和立面是一体的。当时密斯· 凡· 德罗(Mies van der Rohe)提出结构和立面必须是真正的一体的透明的,我不反对这个。但是我们都知道路易斯· 康(Louis Kahn)已经从他的角度有了展望(envision)。从路易斯· 康的耶鲁大学美术馆看,有钢结构,外面也有砖,他觉得建筑的表达高于结构的表达。我认为应该是这样一个逻辑:建筑表达了结构,不代表建筑就一定是美的;同时,如果没有完全显露结构,也不代表这个建筑就一定是不能接受的,关键是我们如何理解。   

几何体系的灵活性 
:西藏的项目在体系上和上海诺华(Novartis)项目很不一样吗[10] ?   

:对。我觉得诺华项目虽然包括内院在内都是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但它是建立在一个非常完整的系统上的有机的网格体系(图9)。在这个体系下,我要求每一个单元、每一个部分都要跟这个网格发生严格的关系。从另一个角度上说,其实是一个自由的密斯·凡· 德罗的体系,只不过用的不是笛卡尔直角坐标系。但是每一个空间和系统的关系还是有很强的逻辑性和系统性的,都是先有一个网格,然后在网格上面做不同的演绎。这个其实是更自由的。   

:西藏项目的体系是从人的身体出发的,而诺华项目是在一个宏观的体系里发展出来的。其实两个项目都有各自的出发点,而且在每一个项目的前期你已经注重了这些事情,那这两个出发点是跟项目的哪方面挂钩的呢?还是完全独立的?   

:我觉得和最开始的概念,和建筑的功能复杂程度(programmatic complexity)有关系。因为像西藏项目的出发点是有一个体量,这个体量是完成面的几何控制,也就是从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之后这个基本上就定死了不能动。然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里面做减法(carve out)而成的,这样会有很多的剩余空间,所有的剩余空间都看作实体。而诺华项目完全是由内而外的,开始的概念就是内部的,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立面结果在视觉上会是什么样的,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图8,图10)。   

:体系(system)不是体验(experience),这个体系是要从里面翻开,和体验越不一样越好,从你的体系里面不能直接地很容易地推论出那个体验。  

:而且同样的体系可以得到非常不同的体验。   

:这个比较有意思。   

:其实这个概念在最开始的前三个月人们还没看到样子的时候,并不那么受欢迎,只不过诺华的决策者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体系,就是说你有一个出发点,除此之外不是自由发挥的,它们都是很有规则的。虽然我们做的办公空间从出发点上是完全不规则的、流动的,但是当功能被结合进去,深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家会说,“啊,很适合!”   

非规整形体与空间的感觉 
:你会经常放弃某一种规整的几何形体吗?有些建筑师经常使用规整的几何体量,而你的青城山石头院是一个二度生成的形态(derived secondary configuration)(图11,图12),西藏的几个项目也不是简单的一种容器,不是往一个几何框架里面放东西。③   

:我认为确实有一点刻意的立场,但并不是说我们反对规整体量。武汉中法艺术中心有一点点几何体量的限定[11][12],但是相对于几何体量,我们更关心个人的空间感觉(spatial sensibility),一种不是一下子可以描述的空间体验。并不是我们更倾向于纯粹几何体或者是更倾向于不规则的体量,其实至少对我来说这两种没有那么重要。   

:在武汉中法艺术中心有一个长方体量,你马上就进行一个非规整的操作,好像有一个“灰度”上的变化(图15,图16)。如果我们看其他事务所的话,人家做一个规整的几何体量,就不会有非规整出现。阳朔小街坊的平面是很规整的,是吗?   

:其实平面上不规整。  

:不规整是和山地有关吗?   

:跟周围的景观和街道的肌理是有关的(图13,图14)。我们第一个建成的项目武夷小学礼堂[13],从平面上看是“很乖的”,而在看立面的时候不会想到它的平面其实是“很乖的”。但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这个平面还有一个刻意的“小不乖”(图17,图18)。如果这个建筑和入口完全是轴对称的话,整个平面就会很无聊,所以两边的廊子的宽度是不一样的,刻意地回避了对称布局,反映到立面上当然就“很不乖”了。这种情况好像在每个项目里都有一些。   

:不规整其实是要跟规整并行才比较意外,是吗?如果每一个东西都绕一下、都歪一下,那这个结构就没有什么了。   

:就没有一个参考系了。而且关于是否规整,我们可以选择让它在剖面上也很不规整,但是在平面上已经非常不规整了,如果剖面上也不规整的话,就会变成一团混乱(a big mess)。很难分析出这种不规整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可能本质上是因为我们骨子里还是有一些不乖(playfulness),我认为这和我们当下的建筑态度有关。   

:是不是你们的思路会像磁场一样,有一些吸引物(attractors),引导你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可能存在自然环境的影响,也可能有一些不利因素,还有景观的因素,两三个因素共同作用。所以你说的有一个不规整的东西,这种设定在无形中是否也会为感觉提供一个原则呢?   

:对,可能在每个项目开始的时候会设定一个,每个项目会有不一样的原则。   

:好像你刻意地在维护一个中间位置(median orientation), 不是参数化式的秩序(parametric order),而是用一个非规律性的衍生逻辑(parametric irregularity)去做。而且建筑的大小、结构暴露或不暴露是跟整个场景有关的。如果你直接做一个框架结构的话,跟这个山很难配,是这个意思吗?   

:对,这个不规整其实跟最开始对这个地段、对周围环境的直觉是有联系的。有时候你会有一个印象或者感觉:我们必须做一些非规整的场景,使它和背景在一起时不那么强。   

:某一个建筑也是可以作为背景的,是吗?你现在比较厉害的(尼洋河游客接待站)就是建筑作为前景。   

:实际上是两个层面,一个方面就是它的确可以作为一个背景。在我们的讨论中,还有一个很关键的考虑,就是我们是否希望建筑直白地去代表一种文化。我认为建筑不是去代表一种文化的,而是要看它在传统的基础上创造一些新事物的可能性有多大。所以我们不想做表现主义,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原型。一定程度上,我们想表达一种谦逊的态度,而不是自豪地讲:你看我们是基于这个(原型)设计的。   

:所以你要取消的是可辨识性(recognizability)?  

:还有直白再现(literal representation)。  

从概念到细部 
:其实我们一直都不喜欢复杂(complex)的东西。即便看起来最复杂的武汉的项目(武汉中法艺术中心),它只是看上去很繁复(fancy),实际上却是极为简单的(extremely simple)。只有三个盒子,其中有一个是漂浮着的。盒子上有比较繁复的纹理,然后这个开洞方式(fenestration)的来源又很随意,是直觉式的(intuitive),它不是一个具象的,而是抽象的图像。我们不会刻意去做出复杂的东西。   

:那也没有在结构上会让别人折腾的事情吗?   

:看你用什么方式做。其实这些都是空间几何研究,有两种做法:比如尼洋河游客接待站,假设是完全实心的(solid),所有这些空间都是空洞(void),你就填充剩余的部分,很简单,或者说是你找到一个很大的石头,然后就自然地做减法(carve naturally)。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要把它反转过来,体量是透明的,所有的开敞都做成不透明的(opaque)。  

:那这些简单的事情你是刻意维护的,还是说你主动地拒绝了一些会让设计方案变复杂的东西?   

:我觉得应该是主动的。其实我觉得简单(simplicity)是一个很重要的品质,不管是一个多么大的建筑还是一个多么小的建筑。所以关于复杂性,建筑可能在几何上看起来复杂,但是在本质上越简单越好。基本理念也是很简单的。   

:然后在施工的时候也会简单,是吗?   

:我不能保证它在施工上一定特别简单。你可以把简单翻译成“很容易”,但施工不一定是很容易的。对于施工而言,我还真的不能保证它永远都简单。但是我希望它在概念上是非常单纯的,至少它不会出现由几个不同的想法混合在一起的那样的复杂情况。  

:其实弹肖邦的钢琴曲,它的节奏是非均衡的,虽然有节拍,比如说右手是十七个音,左手是六个和弦,这个是不能计算的(unmeasurable),要同时凭感觉弹出来;而且整个节奏是不规律的,会稍微有一个变形,比如稍微快了十分之一秒钟,消解了明确的形状(on the verge of losing shape)。这是不是你和王澍的一个差别呢?你们都有这种不明确,但是方向不一样?   

:我觉得我们最大的区别是在“明确”(certainty)与“不明确”(uncertainty)上。我的团队对“clarify”(清晰化,精确化,准确化)肯定是有追求的。  

:你好像不会用一度的体量(primary volume)作为主要的操作对象,而是由它诱导形成二度的体量(secondary derivation of a primary volume),然后通过某一种操作,比如西藏格嘎温泉方案的曲面,还有上海诺华项目的玻璃(图19),找到一个消解明确形态的趋势(on the verge of losing it),但你在推进它们落实的过程中带有一种明确性。  

:在细节和情景(moments)的层面上,有一个我们有意要避免的选择:对我来说,细节是不能去即兴创作的。概念可以即兴,一开始出发的思路可以即兴——当然其中也会有一些争论——但是细节和实现的过程必须是理性的,必须是经过格外小心的研究确定的,这样才能保证它们没有打扰整体概念的表达(图21)。  

施工控制的灵活性 
:之前你提到的视觉上的精确(visual precision)是相对于另外一种什么样的精确(precision)?   

:相对于尺寸的精确(dimensional precision)[14][15]。比如工匠做到 37.5°,在 37°到 38°之间,但是整体是一个很直的建筑,实际上这就是一个视觉精确性(visual preciseness),但是真的精确程度并没有像瑞士的项目精确到几毫米。所谓的视觉上的精确性会包含一种逻辑:当两个面需要相切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让它们咬上。因为这样一看就知道不够精确。  

:在西藏的项目中有没有这样一种情况:就是不全是预先条条框框地控制,某一些情况是控制的,而某一些情况你可以现场搭建或确定,这样会好管理一些?  

:这个在建筑和景观交接的地方多一些。比如说建筑的过道、台阶和一些景观的关系。因为一般我们在开始连测绘图都没有。我们基本上还是争取做到每一个东西都在图纸上控制到,但是在实施过程中肯定会遇到不可预见的问题,还是要到现场解决。而有些东西不需要在图纸上表达,要在做的时候才确定。完成面控制在西方是蛮常见的,即控制建筑完成后的界面。其实不光在室外,在室内也会有控制最后尺寸的需要。这样的话你在知道室外有一个最终的完成的尺寸和几何以后,剩下的都是从控制面往后退进去解决的。这是在西方很通用的控制方式。而室内也有这种方式,赫尔佐格(Herzog)也好,莫内欧(Moneo)也好,西扎(Siza)也好,当你看他们方案的初步设计图的时候,都可以看出他设计的完成面,我们的也是这种表达。我在剖面上不会表达结构的梁在哪里,我表达的是完成后的内部和外部空间,所以你看到楼板、墙的厚度可能会变,但不代表结构就是这样。实际上这些厚度包含了所有的设备间、结构等等。而我需要知道空间到底多高,这个是可以通过完成面控制的。我们觉得在条件和时间允许的前提下,越完整的控制是越理想的。当然有些时候中国的条件比较特别,由于时间紧迫,你不可能离开场地去做设计[16][17]。这就是为什么现场的控制也变得很重要,因为有些东西你可能只有一个月去建造。   

:所以即使图画得再好,也不会有多大作用?   

:虽然中国的施工队在做有些东西的时候是不看图的,但我们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们觉得,施工图是和施工的师傅、施工队交流的唯一的东西。你说的再多,不如有一张很明确的图纸。我们相信图纸表达得越完整,施工队只要理解,肯定会照着去做的。而且当你给施工队画了一套非常完整的图纸的话,他会有更好的心态去认真地完成。因为不想画,所以说画了他也不会去看的,我觉得这仍然是一个借口。我们碰见的施工队基本上都是看图很仔细的。而在中国,施工队的技术水平提升得非常快,每两年都有一个飞跃。我觉得中国很多大城市,像上海和其他长三角区域城市的施工精确程度可能已经超越美国的精确施工水平,而在偏远地区可能会差一点。  

整合性(Integration 
:你的设计好像是想要在体系(system)、结构构造(tectonic)和体验这三者之间产生一个动态的推手关系(mutual implication),使它们互相作为对方的暗含话题,而不能单独被解决,是吗?并不是谁优先谁不优先的事情。哪怕你是开始的时候就选定了材料,或者没选定,或是阳朔小街坊那种情况,可到了最后无论你站在哪一个视点,都是要将三者放在一个比较重叠的关系上。   

:这三者必须成为一个高度协调的整体。   

:不过整体性这个词用得太滥,学生们会说我们有一个比较完整的考虑,是一个方方面面都到位的考虑,其实他也没法想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整体性,所以我们也要说一下究竟什么叫三者的整体性。其实整体性是三方面都非常独特、有关联、相辅相成的那种逻辑:我跟你不一样,所以我跟你合作。比如说我在体系上是要强调每个单元的独特性的,但是我在材料、构造、结构方面是要强调整体(monolithic object),出发方向是不一样的。然后到了体验方面,还不能让设计的东西太过像一个物体(object-like),所以我要结合地形(topography),有前景与背景的转换,有各种的承重与不承重的含糊。所以其实前面两个环节,如果你设定了a1、b2 的话,c3 还是可以调整的。但是到了最后是要有一个总的结合,而且你希望不能简单地从逻辑的一边两边推第三边。第三边有它独立的成分,是有发言权的。然而三边都有发言权,这个就难了。如果说西藏项目的结构构造是你后配的,那么结构就没有发言权了吗?好像不是。所以你所谓的整体性的意思就是三边都有发言权,而且都能驱动另外两边。   

:可以这么理解,我从来都没有把结构、构造和体验独立分开过。在设计过程中肯定有不同侧重点的讨论。当然我们有一个目标,但这个目标不是实现了视     觉上的效果就足够了,最主要的是后面还要有很多追问的空间。为了能够实现更多追问,我们讨论的空间必须具有足够的感性(sensuality),那是一种涌现的感观性的想象(a certain kind of imagination as sensual),是非常强烈的。它不仅仅是强烈的感觉,在体验的背后还会引发某种对自己的追问。它的思考的空间(intellectual space)并不会被这种感性阻挡掉。这就是刚才你分析的各个方面都要有自己的话语权,同时它们之间亦有各种互涵关系(图20)。


访谈日期:2011 年12 月30 日—31 日   

对谈以中文进行,部分用英语表达取代中文,在采访录的整理过程中进行了翻译。   

(对谈在2011 年12 月30 日—31 日两天内进行了多次,累计时长近7 小时,以录音形式留存。朱岸清和卢啸同学参与了对谈的录音工作,郭壮、孙秋莹和张照松同学进行了文字初稿的录入工作,张照松、侯新觉和孙宇同学参与了后续文字整理工作。在定稿过程中,谢杰先生、朱翰林先生、陈军、李睿、李雨珂、刘畅和沈祺同学参与了修订工作。特此致谢!图1、图20 摄影:王子凌,图2~ 图5、图7、图12、图14、图16、图18 摄影:陈溯,图8~ 图9、图19 摄影:苏圣亮)

注释: 
① 关于当前对谈录的宏观背景,参见:范文兵. 建筑教育的影响与缺失——从中国建筑师代际变化角度进行的观察[J]. 时代建筑,2013( 2): 18-23. 
② 参见:刘家琨,冯仕达,赵扬. 刘家琨访谈[J]. 世界建筑,2013(271):95,97. 
③ 参见:张雷,冯仕达.__张雷访谈[J]. 世界建筑,_2013(02):104-107.  

参考文献: 
[1] Qingcheng Mountain Stone Courtyard, Chengdu[C].// Schmal , P.C., Zhi, W., eds. M8 in China. Berlin: Jovis, 2009: 110-113. 
[2] 张轲,张弘,侯正华. 青城山石头院[J]. 建筑学报,2008( 7):42-45. 
[3] Vlassenrood, L . WinkelcomplexYangshuo/Yangshuo Shopping Compl ex[C] // Vlas senrood, L . e t a l . , eds . China Contemporary: Architectuur,Kunst,Beeldcultur = Architecture,Art,VisualCulture. Rotterdam: NAi Publishers, 2006: 200-203. 
[4] Yaluntzangpu Boat Terminal, Linzhi, Tibet[C]//Schmal , P.C., Zhi, W., eds. M8 in China. Berlin: Jovis, 2009: 120-125.
[5] YaluntzangpuSchiffsterminal= Yaluntzangpu Boat Terminal= 雅鲁藏布江小码头[C]//Dubrau, C., Li, X. Contemporary Green Building in China: Art and Architecture for Sustainability 2000- 2020. Berlin: DOM Publishers, 2010: 244-251. 
[6] Yaluntzangpu River Terminal, Linzhi, Tibet[J]. Area, 2009 (106): 48-57.
[7] Namchabawa Visitor Centre, Pai Town, Linzhi, Tibet[J]. Area, 2009 (106): 58-67. 
[8] Niyang River Visitor Center[J]. C3, 2010 (313): 162-167. 
[9] Besucherzentrum in Tibet = Visitor Centre in Tibet[J]. Detail, 2011, 51(6): 734-737. 
[10] 张益凡. 诺华上海园区5 号楼[J]. 建筑学报,2017(8):42-47. 
[11] Meng, S. Wuhan Crland French-Chinese Art Center[J]. Time- Based Architecture, 2009(5): 52-67. 
[12] Wuhan French-Chinese Art Centre[C]//Edelmann, F., Descamps, J. Positions: Portrait of a New Generation of Chinese Architects. Paris: Cité de l'architecture& du patrimoine; Barcelona & New York: Actar-D, 2008: 164-169. 
[13] 张轲,张弘. 标准营造——关于北京武夷小学礼堂“WESA”的随想[J]. 时代建筑,2004( 2):100-107.
[14] Hughes, F. The Architecture of Error[M]. Cambridge, MA.: MIT Press, 2014: 5.
[15]张雷,冯仕达. 张雷访谈[J].世界建筑,2013( 272): 104-107. [16] Valle, G., ed. Luis M. Mansilla and Emilio Tuñón, From Rules to Constraints[M]. Baden: Lars Müller, 2012: 77-78. [17] Till, J. Architecture Depends[M]. Cambridge, MA.: MIT Press, 2013.     


作者单位: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 
          标准营造 ZAO/standardarchitecture 
作者简介:冯仕达,男,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 副教授,博士 
          张轲,男,标准营造 ZAO/standardarchitecture 合伙人 
文字整理:侯新觉,男,李兴钢工作室 建筑师 
          孙宇,男,天津大学建筑学院 15 级建筑学硕士生 
收稿日期:2017-11-15